• 2009-06-07

    镜(3) - [Story]

    无论如何我会把这篇写完的,恩。

    感谢星巴克的咖啡,笑。

     

    P.S. 在第2章的最后修改了一个时间,因为写这章的时候有了新的考虑。

     

     

    3

     

    黑色的本田在马路上奔驰,山下的手指死死地扣进方向盘的皮革里。信号灯黄灯闪烁,他大力一踩油门冲过十字路口。
    速度麻痹神经,到处都是破裂、砸碎、毁坏的声响。两旁的街景扭曲成一团,互相撕咬。各种颜色混杂着悲鸣,不停旋转既而扩展。
    又一个路口,依旧没有减缓车速。红灯,他猛然踩下刹车,安全带顿时勒紧上身,前轮胎压线。一辆公交从他的横向缓缓驶过。
    终于山下清醒了些许,想起电话里斗真对他说,“一起去。”

     

    车泊在剧场边的斜坡上,引擎声有节奏地扰乱着山下的心绪。他关了一会儿,但总是直觉斗真马上就会出现,于是立马便旋转钥匙重新发动。
    如此反复几次后,山下眯着眼睛看见斗真出现在街角向他走来。对方敲了敲车窗,山下稍稍坐正了瘫软下来的身体,为他开门。
    斗真猫着腰挤了进来,“抱歉,一点事情耽搁了。”边说着,边顺手扯下耳机。透过网膜传来的是重金属的ROCK,里面是四分五裂的世界。他打开方才拎着的纸袋,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汉堡。相同的口味,一个给山下。然后便自己撕开包装开始大口咀嚼起面包、芝士、煎蛋和牛肉。
    感觉到手背上食物的温度,山下看着他。汉堡上坑坑洼洼的牙齿印,似乎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享用一顿普通不过的午餐。山下分开粘连干燥的嘴唇想说些什么,但眼前的情景让他无从下手。
    拉开一罐红牛,饮料到了嘴边斗真说,“你别去。”
    “开什么玩笑!”周围的噪音停止了。
    “你不用去。警方已经通知了她的家人去认尸,只不过先一步联系到了你。”
    你会受不了的。当曾经鲜活的人躺在一格格的冷柜中,拉开的时候冷气阵阵。纵使白布遮盖着冰冷的躯体,你都仿佛会看见那些狰狞的伤痕刺进你的内心。右脚大脚趾上的标签堂而皇之地述说着可怕的事实,可是你仍不愿意去相信。直到白布被掀开,看见她沉睡中毫无生机的脸。
    饮料罐随着手的发抖而阵阵微颤,山下左掌重重敲击方向盘,喇叭发出短而尖锐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在车窗的玻璃上划下一道道裂痕,手指一去触碰,顿见鲜血。
    埋藏在记忆中的美好事物被生生撕毁,往事不过手里的粉尘,挥之即散。曾经的红色连衣裙,白衣校服颜色交替。逐渐淡化了红色,慢慢远去。

     

    滚轴快速转动走过洁净地面,医护人员与病人、家属交错穿插。病床沿着多扇门一路向北,直达手术室。呼啸而过的喧杂,主任室里平静而缓和。
    蓝色制服下直挺的背,晨光打在愈张愈合的眼睑上。疲惫的面容,几次呵气积蓄在喉咙口,吐出的是不容置疑的表述。
    “所以,”最后蓝泽总结道,“我相信我们不存在任何过失或有治疗方案不当的地方。”一旁昨晚进行抢救工作的医生也表示了同样的无可奈何。
    三天前,B区2-26-2餐厅因煤气泄漏而发生了爆炸。翔阳是主要的伤患接受医院。根据医院与警方的共同数据,事故当场有两人死亡,伤者十五人。昨晚是送往医院的伤者中的第一例死亡。
    得到准许后蓝泽转身为自己的劳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左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摩擦。稍许时间后抬头,果不其然看见那个人——不错的证件照。

     

    “到院时她已经伤得很重:面色苍白,呼吸浅均,脉搏出血,血压持续下降。右心室破裂,我为她动的手术。”
    芹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情况比较糟糕,内脏的损伤也很严重。我主要负责她的心脏手术,了解的情况简而言之就是这些。只不过她的证件都是虚假的,一时联系不到她的家人,她本人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一些手术没有签字我们也不能随意决定,只能采取最保守的治疗方案。”
    “那么心脏手术的情况如何?”
    “当然非常成功。”
    芹泽似笑非笑,“我们会进一步比对失踪人口查明她的身份,再作进一步处理。”
    蓝泽不置可否。
    “对了,昨天为什么突然换班?”芹泽换了一种更为放松的语气随意问道。
    “同事之间的调剂而已。”
    “是吗?”芹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与遗憾,“你最爱的剧团团长公演剧目的千秋乐,我以为你一定不会错过。”
    若要说蓝泽有什么兴趣爱好,多年来加加减减唯一成不变的就是观剧了。他说那是彩绘了医院纯白的悲欢离合,观赏的始终是与自己无关的一时冷暖。芹泽不懂。短短几个小时内的人物命运浓缩,太过虚幻。
    直到那一天。
    因为手术而延迟了的交接班,他心里默数了下工作,快速在脑内审查确认无误,换好衣服储物柜被重重关上。医院里到处都是安静中藏着碎杂的声音,蓝泽看到那个人坐在注射室外的长凳上,如同湿透了的火柴,毫无光亮的侧颜述说着无眠之夜的开启。手里捏着两张票,拇指的指甲刻在票面上,薄纸就快要破裂。蓝泽提了提顿时千斤重的几页资料,走了过去。
    舞台上的小丑带着面具,左、右眼下挂着醒目的泪滴,着色一红一蓝明亮鲜艳。役者的眼神被灯光打得散乱不清——他是戏中人,却在戏中窥视着所有。直至最后所有将近,他在舞台中央独舞了一曲。
    灯开灯灭,掌声响起消散。回归黑暗的千人剧场,工作人员人声和道具搬运声此起彼伏。蓝泽学着芹泽的模样,从头至末埋在座位下,几乎快要膝盖着地。他不说,他也不问。
    后来他们自然是被工作人员发现后驱走了。默默跟着芹泽步伐缓慢的背影,蓝泽回味着刚才的剧幕:也许只有拥有太多的人,才知道失去的滋味。

     

    几枚硬币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入芹泽手中,“二楼的饮料机有了新品咖啡,值得尝试一下。”说话的人在日光下被淡化了黑眼圈。
    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些无意义又自得其乐的争执。医院与警局的咖啡,到底哪里的更胜一筹?芹泽总是埋怨医院的咖啡仿佛参了许多的药味,多了不少怪异的苦,愈加让人迷糊。蓝泽桌上的咖啡纸杯,触碰到的时候往往只剩冰凉,好似那家伙倒而不喝,单为了一份心理支撑。
    但是警局的不同。虽也是苦,却苦得让人清醒。

     

    芹泽抿了下嘴唇,似有咖啡味停留。面前是成半废墟的建筑物,脚下所踏之处尽是些碎石玻璃。
    爆炸源起厨房,窗框已经被炸垮,门店玻璃粉碎,外墙壁残留着被浓烟熏黑的痕迹。哀嚎声仿佛还停留在空中,绝望而无助。消防队与医护人员各行其职,烟尘中散发出焦躁。
    “死者上田由里,女性,24岁。早在一个多月前已经从她的婚礼现场失踪。家人报案较晚,是在一个星期前确认为失踪人口。随身携带的证件均为假证件。”
    芹泽在一块倾斜的巨石板边停下,“案件尚未定性前,无非是意外和人为两种。如果是人为,也不排除被害人可能是疑犯的情况。”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时了。”他绕着石板走了一圈,“法医报告的验尸结果,她的左胸处有一道7厘米长,6毫米宽的伤口。有可能是双刃利器所致,也有一定的厚度。这也就是为什么送往医院之时,她的右心室会大出血。”
    “我询问了店里那天的服务生,他们并不认为当时上田在这里就餐。”他的搭档看向他。
    “所以?”
    “所以这里很有可能只是弃‘尸’地点罢了。”
    “你是说凶手在选择弃‘尸’地点时‘恰好’经过了这里,而后‘恰好’这里发生了爆炸,又‘恰好’在大队救护人员到达之前处理好所有的事?”
    电话打扰了两位探员的僵持,芹泽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着的眉并没有松弛。不过显然接起的电话那头带着些压抑过的雀跃,“凶器找到了。”
    S区1-12-28书店门口,一大早迎接前来开门的店主的,是一把置于地上的双刃利器,其上干涸的血迹在暖风中狞笑。步入更年期的秃子被吓得仿佛快要掉光所剩无几的头发,立刻报了警。
    芹泽简直要为这样的“及时”大笑起来。挂了电话,手放在胸口深呼吸了两次,其实毫无笑意。
    说明情况之后和搭档分路,对方先回局里,他想去一个地方。

     

    夕阳下的S区,人流的急剧增多。笼罩的是喧闹之前的微弱气息,一切蠢蠢欲动就快要按耐不住。橙红向车内大片倾倒,似是要将所有的时间颗粒向他聚拢。
    霓彩尘嚣,梦里梦外,那个人调的一手好酒。若要仔细探询,其实本无章法可寻。随心所欲,有时候也味道不伦不类——美其名曰,要你尝遍人间各味。
    芹泽定定神。如今,替代在那里的书店在一片灯红酒绿之间何其格格不入。拔出车钥匙,环在食指。他就立在街角,注目着人事的流动,无法再向前挪半步。
    血色其中,幻灭得如同烟花般残忍美丽的一切。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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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TO 蒙面:

    四个人的连接点不是“落跑的新娘”,或者说不单单是吧。其实我第一章会写婚礼的构思其实很单纯,
    就是想写两个人会有怎样的相遇。场景会是什么呢?那就一场婚礼吧。并且我在现实中相信一个人一生
    不会只喜欢一个人,总有开始和结束,当然结束的终点有很多种。
    以此延伸出的后续其实和一开始的构思实在是大相径庭。

    看来我们对于“镜”的理解有所不同。你偏向于时间,我偏向于“人”本身。
    这就是为什么在开头那段,我会写“四面落地镜将人像拆分成各种角度”、山下感觉“邀请他加入到这
    一出剧幕之中”。并且在时间上,山下和斗真的相遇点是在“婚礼”。开头是过去,是属于还是“陌生
    人”的他们的一段场景,时间上的意义仅此而已。
    我们都想到了“虚实”,但是侧重点好像也不同。某些人事的存在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现实”,因
    为不同人的经历产生了不同的角度,但不会因为交错而“分不清”。

    2009-06-13 11:20
  • 相当久违呢,3
    也就是说借着死去的落跑新娘两对之间也算有了交集?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写,总之谢谢了,星巴克的咖啡,笑
    其实我本来的理解是,后来的山下跟斗真也好,蓝泽跟芹泽也好,都是一开始山下看到的镜面反射中的人生。舞蹈教室也好,还是山下看到的舞台上的斗真也好,这些是现实,但是是过去的现实,因为有交错,就变得分不清。就好象角度恰当的2个镜面,实际上东西还是存在,只是刚好看不见。
    其实我觉得如果全部用镜面来联系的话也不错,也不一定是镜子,就是能不断反射或者漫反射的镜面。排练室的四面落地镜,摄象机的镜头,车子的后视镜,医院的巨大电梯,质地良好的玻璃杯,即使是同一个事物不断的反射所呈现的不同。
    嘛,结果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笑
    总之,催文是不道德的,所以请慢慢的写吧

    2009-06-11 22:3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