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1-01

    镜(2) - [Story]

     

     

    2

     

     

    心脏跳动的节奏规律而又稳健。从脉搏感觉到的速率,混合着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似要冲破四周的黑暗,去到新的天地。那是四处弯折而径的走廊,白色模糊了一切的喜怒哀乐,不同人的脚步如同纯色中的细胞与血液,流通循环于四处。门与门之间的交错点,停留着生与死。
    芹泽小跑的速度带过灯光铺撒的地面,电梯打开关闭,门上反射出他向深处远去的背影。来到最后一扇门前他终于停下,手搭在门把上却有些犹豫。最终,他拧了下眉,开门。
    天空的灰蓝透过窗帘薄纱,微弱地将病房笼罩。安静的一切,分子磨合成了和谐的曲调,包容了躺在病床上人平时威严与强硬的行事作风。上星期的酒店失火事件已使年过半百的他的疲劳延伸至他白色的鬓角。而此刻,久违的熟睡使他的面容缓和而平静。英眉、挺鼻、丰润的下唇,他人总说他们相像。从前芹泽最厌恶听到那样的话,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和讽刺。然而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有几分相同之处。
    “心脏供血不足产生的休克,静脉滴注了菸酰胺,不过需要疗程。多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话音落,说者的笔尖在报告的纸面上轻轻一点。淡黄色的灯光在他黑色卷发中跳跳蹦蹦,然后将他的脸庞描绘。今天晚上的值班医师,蓝泽耕作。芹泽闻言放开了在膝上交握的双手,背重重地靠向身后的沙发。心中的不安也因为那低沉而沙哑的鼻音而平复。黑漆漆的办公室只剩一处光亮,一天下来的劳累急速爆发。他右手支着愈发沉重的脑袋,很重,想睡。
    蓝泽将台灯向下又压了压,露出了习以为常的神色。视线再次回到面前的报告,一边的呼叫铃声响起。呼一口气,椅子的拖拉声伴随着冲出室外的声响。听到动静芹泽睁了下眼,又支持不住地合上。

     

    走廊上的快速步伐声仿佛就在耳边,一路到达手术室门口。红色的灯亮使人感到刺眼,无法直视第二次。错乱的气息与紧张气氛,哭声与踱步声的交杂。芹泽双手抱臂,混乱中只能抓住的耐心频频接近零界点。再一次快要冲破的时候,灯灭门开。那个人慢慢摘了口罩和帽子跟随着病床的移动。芹泽大步上前,慌乱中只脱口而出几个音节。回答的人疲惫中语气坚定,带着绝对的自信重复着方才助理医师的结果宣布,“手术非常成功。”家属和同事挡住了芹泽的视线,一瞬间他只感觉到一具躯体被拥挤而来的白色所包裹,没有任何生气。
    蓝色由点及面从视线进入脑海扩散,芹泽手插在裤子口袋中,紧抓布料,背触冰凉一片。作为一个警察,在那个瞬间他自信做了正确的判断。可是现在却如墨进入水中迷失了方向,各处浸染。
    自右前方的人的容貌与通缉令上的疑犯重合,芹泽已经穷追了数条街。记不清的折角与拐角,始终没有绕出商业街区。加重的呼吸,芹泽左拐经过一个直角,正面堵住疑犯的去路。面对枪口对方双手悬在半空中,定在了原地。巨大的商店外窗将他们的身影淡淡反射,午间的阳光直射在眼角边形成奇幻的色彩。如同不停转动的万花筒万象,霎那间的眩晕,对方的手中有枪。玻璃两边的实像虚像混合乱窜,尖叫声早已一片。忽然间他笑了,笑得飘渺和满不在乎。枪口由前向右慢慢指向人群,上班族模样的年轻女人仿佛被落地窗粘合,吓得一动不敢动。呼叫机里的人声短促,在混乱中听不清任何信息。芹泽握枪的手抖得厉害,食指在扳机上反复摩擦,大吼着叫她离开但没有任何效果。对面的人无辜状地无奈一笑,口型“砰”地张开合上。他拒绝芹泽任何的语言攻击和警告,时间在他们的三角中行成扭曲。
    花样变化,万花筒仍在继续旋转。瞬息万变间的黑暗间隔,两声枪声贯耳。血从他的心脏为中心绽开出艳红的花,虚像倒塌,落地窗粉身碎骨。刚才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不停回响,在芹泽的脑海里爆炸成灰白一片。
    医院走廊的光线一次又一次从昏暗转而温婉,继而反复。那几天芹泽轮班守候在病房外。手指摩挲嘴唇,想要抽烟,但是不能。于是只能喝咖啡。没有感觉到的提神效果,只有酸涩由喉咙一路而下。
    嫌疑犯在手术后的第三天醒来,冲进病房的时候,遭到主治医师关于病人情况的叮嘱与警告。笔录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偶尔微弱的简短回答和点头,太阳慢慢西沉。连环的女性杀手,奢望寻求最后可能的生还者。推门而出的同时,芹泽突然单腿一软,但很快边掩饰过去,将记录递交。倚靠在墙上,一边的同事与他下手击掌。握手时他向对方摇头轻声说“没事”。两耳止不住的嗡嗡声,嫌疑犯五岁的儿子在斜对方对着流泪的母亲任性吵闹。天真尖锐地刺进芹泽耳中,让人几近昏沉。
    身体渐渐下滑,病房门再次打开。芹泽就着灯光皱眉抬头,两人对视几秒。这几天的常见面孔,主治医师蓝泽耕作。蓝泽停顿后转身,身后侧却传来干涩的声音,“我准备辞职。”压低了的嗓音,增加了磁性。
    蓝泽闻言侧头,光在他的眉眼鼻唇上游画,笔触深厚。“枪法太烂,只打在心脏稍偏的位置。不过,”他转头直视前方“‘他们’会感谢你吧。”
    “他们?”芹泽哼笑出声,反手撑住墙壁,膝盖弯曲。蓝色的背影由深退浅,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昏黄进入黑暗,蓝泽打开办公室门,一束光斜画直线,芹泽在旁已全然入睡。心里小叹一口气,手在门把上轻拍,蓝泽看向自己办公桌上的报告,右边的病历所属——芹泽荣作。看来还有一个病房需要例查一次。
    光线消失。

     

     

     

    雨后的空气通透而又清新,台阶上偶有湿漉痕迹。脚上的土黄色男靴已穿了多年,白色外套深棕色直发,手握手机有节奏地敲打着裤边。午后的傍晚将至,在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段里,山下智久思忖着晚上该如何安排。上部电影的宣传期与新戏开拍的间隔,难得的假期横生生地拦断在忙碌之间。像是在半空飘浮的气球,上下没了方向。
    当然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一个人。
    每次杀青后的狂欢与寂寞,如同烟花在夜空中盛放而过。想起那个在庆功宴上搂着他肩膀拼酒的制片,笑着说电影一定会卖座。灯光音效移动的镜头,这是场不知何去何从的拼图游戏。图块零零落落到处堆积,需要慢慢找对位置粘合衔接。
    水珠湿润手心,冰咖啡近似淡而无味。有些怀念起大学街角的CAFE,ESPRESSO的味道苦厚而浓郁。不过,到了这年纪仍然咖啡苦手的人,还是有的。
    生田斗真。
    如同那个人喜欢的薄荷巧克力冰激凌,甜苦的朱古力透着清爽冰凉。那天婚礼后的畅饮,推开店门的时候,清晨的街道宁和而干净。近期的经常见面,吃的最多的是咖喱。自己会拼命往对方的食物里撒上七味粉,瞬间辛辣在口腔内欢快跳舞。
    手机铃声响起,山下咬着吸管笑了起来——斗真的MAIL。

     

    他们在约定地点碰了面,一同进门。酒吧荧光蓝满溢,人如在蓝丝绒中游走的鱼,各取所需。每隔一段距离看到的昏黄摇荡,是桌上的烛光。靠门的座位,山下的大学同学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另三个女人的时候,斗真马上明了“联谊”性质,淡蓝在他的嘴角抚过一瞬。不过显然一旁的山下也有些意外于如此安排,他看着斗真和上野互作自我介绍,瞥了眼桌子中央的奶酪拼盘,厌恶的表情很快带过。
    冰块撞击酒杯,身边的女子声音甜腻,太多的问题被融入酒精中。身体间保持着最后的距离,超短裙无法遮掩姣好身材。对角而坐,远离了那份海洋气息的淡香。隔了一个人,斗真听见山下对座的女人对山下的新电影大加赞扬。光掠过山下的眼眸随即就被掩埋,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这样的发现让斗真心情愉悦,“是吗”他这样回答身边的人,顺手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把玩。
    几句清唱带起室内气氛,音乐转换节奏加快。女士们进入舞池,消循在一片五光十色之中。上野随着现场歌手的轮换暂回桌边,看着已然并排相靠而坐的山下和斗真,无奈一笑坐下。他拍了拍桌子,放大声音试图在嘈杂之间让他们听清楚几分他的抗议。山下笑着向前倾身掐灭了手中的烟,斗真换了个手拿酒杯,右手在大腿上部比了比,在空中画了个叉。
    无意识地摇晃酒杯,上野扫视四周女人衣着,一片清凉跟随酒精窜进胃里。斗真半开玩笑地添油加醋,“如果在场有一个长裤的话,我就去亲吻他的嘴唇。”话音落,门开风进。黑色的及肩卷发偶见细长铂金耳环。一身职业装,细高跟被布料遮去半分——西装长裤。
    斗真面部神经无法自制,哭笑不得心想今天实在时运不济。男人们来了兴致,上野情绪至HIGH大声起哄。手中杯撞击桌面,酒水大水平面晃动。斗真认命似的手插裤子口袋起立。山下笑得调皮,对着面向他们倒退进舞池的斗真,“愿赌服输”的口型。
    斗真看着他们又退了几步,最后做了一个心有不甘的怪腔。然后,转身。
    白色衬衫似乎刚拆包装,光色抚掠折横。黑色长裤直达脚底上半分,人字拖并不显眼。山下看着斗真穿过舞池走到吧台边,正是杯酒之间的荧蓝发源。方才的女人已经从容入座,点了自己平时常喝的马提尼。斗真上前的阴影将她脸上的光驱走大半,手臂折搭在吧台桌面。蓝色将他侧脸轮廓快速生写,明亮的眼,高挺的鼻,最终加深一层在嘴唇停留。女人在交谈中淡淡一笑,随手抽出一支烟,斗真帮助点火。烟雾更加模糊神情,山下只觉得周围更显杂乱,半梦半醒仿佛悬浮。然后,他看见那个女人将烟递回嘴边之前,他推开她的手,倾身侧头,吻。
    山下额前的发滑落,前方的烛光随着他的再次抬头随风轻微摇曳。他拿起搭在盘边的叉子,叉起一小块BLUE CHEESE放入口中。
    奶香夹带着蓝纹的刺激风味,立刻在口中融化开来。

     

     

     

    香槟沿着杯壁倒入,清明透亮,新鲜淡雅微微颤动。众宾客举杯致意,站在高处的人微笑回应。芹泽站在入口处,看着刚出院的老人重新回到金权的洪流之中。而他白色背心,黑色风衣外套,与其之中如此格格不入。正在与一位女士轻轻低语的芹泽典良,他的哥哥看见他很是惊喜,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拉拉扯扯将他拖入休息室。
    推门后的几秒,芹泽荣作与其他三三两两的人随即进门,将双方一一介绍。芹泽直人显然不习惯这种情形,他点头问候,始终选择无视对方的热情伸手。一边的父亲显然被这样的无礼惹恼,咳嗽了几声,与他人打圆场,“长不大的孩子,还在玩着无聊的警察游戏。”
    这次他的哥哥没来的及拉住他。门关人去。

     

    走廊朦胧至明亮,蓝色身影慢慢显现。吸管吸吮之声在欲渐空荡的盒中回响,咖啡牛奶,无菌真空包装。走在如迷宫般四处往通的白色,手中带着生命来了又去。向左转,向右转,充满变数的不定选择。多年前在长冈急救中心,作为实习医生的第一次实例手术,开胸触摸到的跳动心脏,不过是个器官。
    蓝泽停下脚步,他想他需要帮一个人开些保健药品。那个血液循环过快时常趋近于沸腾的家伙,曾在闷热的黑暗中向他叙述那与其职业截然相反的偷偷摸摸的行动,“他每天工作到很晚,害的我每次不得不等到很晚。灯熄人睡了,才能蹑手蹑脚地经过主卧到达书房,将这该死的小瓶子放入他的外套口袋。”他模仿着那与警徽背道而驰的动作,又狠狠地摇了摇手中的药瓶。
    上衣口袋里的呼叫手机响起,打断了蓝泽的无声淡笑。扬手将空包装扔进垃圾桶,他起步就奔。与之擦肩而过的另一队人马,急急冲进二楼HCU病房。
    HCU的女病人在昏迷了三天之后,突然死亡。
    姓名来历,未知。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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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又来啦~~
    果然还是没有更新吗。。
    偶真的不是来催文。。对手指
  • TO julialx:

    Welcome~~^^

    恩,标题的涵义基本上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不过,在文的开头,我做了多层涵义的铺垫。比如,第一场景
    是排练室的四面落地镜;还有就是场景转换之后,山下对于舞
    台和舞台上斗真的感觉——个人的多面,以及两个人之间。

    谢谢你的鼓励。不过年末比较忙,3可能要过一段日子才开始起
    稿了。^^
  • 这就是镜的含义吗?

    相互映衬着的两对人。。

    看多了用单纯的文笔和情节来描画他们爱情的文章,

    这篇里面有点坏的迷样的他们对我更有吸引力呢。

    请痕迹 chan继续努力的写吧,

    等待情节继续展开。。。